EASTERN

【英苏】Nobody knews

之前答应基友写的英苏,暗自萌这两人很久了。内容NC17,有车。虽然车技并不怎么样,但英苏不开车感觉对不起良心【x

OOC警告。文中两人关系恶劣,反正甜腻腻地谈恋爱肯定是没戏。大概是炮友关系但又不是,反正肯定不是恋人。国设。

如果没问题走外链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2749679#work_endnotes

如果上面这个链接打不开,见评论。

翻出了旧图……画的时候大概是帅气的佣兵先生,虽然效果像是不良少年。

主要还是想画耳饰吧。

嘴里叼的那个其实是棒棒糖【然而并不会有人相信【但真的是棒棒糖x

贵妇人装的陆夫人,想了想还是没有加深渊之翼和午夜回廊。
这个头发和妆容感觉真的迷之合适,说着就配了一套x
裙子我尽力了,除了露得有点多还是很合适的(・_・为什么就不能穿两件外套呢?
p.s.:左手的旗子穿模了,但是本体说什么都不能丢╮( ̄▽ ̄"")╭

纯洁

幸福都人都一样,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但正是苦难让人复杂,从而生动了起来。天堂并不是荒漠,但那里完全由幸福组成,没有差异也没有什么负面情感,所以也显得有些可悲。但即便如此,也是大多数人所追求的,选择从天堂堕下地狱的,毕竟也只有那样寥寥的灵魂。他们本身就是孤独的,是真正的异类,其实就算去了地狱,也并不能和大多数人一样吧?
用这种简练的语言平铺而来的故事,写得真的很好。

蹈海:





(一个小写手死掉了。)








天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小写手:没有。


天使:真没有?这关系到你死后的分配问题。


小写手:这我就有兴趣了……地狱?天堂?你们没有本土化的配置吗,比如地府。


天使:合并了。


天使拢了拢金发,打了个响指,换了套宽袍广袖。


小写手:你挺好看的啊。


天使:不敢当,脸是标配,你需要我捏脸吗?


小写手:不用了,这样就不错,有种反差萌……我们说回分配问题,你们安排好我了吗?


天使搓搓手:你觉得天堂怎么样?


小写手:我这样的也能进天堂?


天使:怎么不能!只要你想,伊甸园二环内,海景房,云海,还时常有小天使开演奏会,吹吹喇叭什么的。


小写手:听着不错,不过我得考虑一下。


天使:这也要考虑?天堂大家都愿意去的。


小写手:不是天堂不好,是你不好。


天使受伤的地说:我怎么啦……


小写手:你晓得我上次看见你这种笑容,是什么时候吗?


天使:什么时候?


小写手:卖保险的上门时。


天使:……


天使很委屈:我笑起来就这样啊!


小写手:算了,幸亏买了,不然爹娘一朝赔本血亏了。


小写手死了一个月,头次叹气起来。








天使:希望你考虑一下我们天堂,待遇真的很好。


小写手:你上司是不是给你任务了?


天使:什——


小写手:你要不是卖保险,就是被交代任务了,我编辑跟我签约时夸待遇好也这个笑容。


天使不安的挪了挪,他是个实诚人,不会撒谎,天使都不懂撒谎这一套,故而很有些紧张。不过大天使长给了指标,他还是要完成。


天使:你会不会生气?


小写手:看情况吧。


天使:那我不说了。


小写手:你要不说,我一定生气,你要是说了,我就考虑要不要生气。


天使权衡一番,说了。


天使:我需要引渡一个纯洁的灵魂进入天堂,这是今年的指标。


小写手愣了一下,大笑出声,在天使跟前笑了整整三分钟,脸都笑红了。笑完了,才重新开口。


小写手:看来你是没有看过我写的本子。








这次天使脸红了,过了一会儿,他害羞道:我看了。


小写手:你说啥?


天使声音细如蚊蚋:我说,我看过了,都看过了。因为了解你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小写手:……


小写手:你挺负责的,我不欺负你了,你说吧。对了,有没有什么感想和REPO啊?


天使:你写的蛮好的。


小写手:没想到啊,天使也能睁着眼说瞎话!


天使:我没啊!我是真的觉得挺好的。


小写手:你在这里看门多久了?


天使:不是看门,是审判……四五百年吧。


小写手:那你肯定看过许许多多死去的魂灵。


天使:是的。


小写手:也有很多有才华的名人。


天使:对。


小写手:但你还是觉得我写的不错。


天使:对啊,怎么了?


小写手沉默半晌。


小写手:我要和你道歉,你不是胡说,你是真瞎。








天使非常忧郁,但天堂是不允许有忧郁的,因此他忧郁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心起来。小写手仿佛一块软硬不吃的石头,这样的人,天使没有遇到过——他运气不错,只需要举着小锤子或者鹅毛笔审判,无需直面死去的魂灵。天使已经工作了很长时间,该升职了,但是不满足指标,就没办法……天使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和大天使长学习一番,重新给小写手做工作。


小写手也无所谓,反正闲来无事,便跟着天使在天堂乱转。


他们一块儿吃了苹果。


听了喇叭音乐会。


参加早祷。


小写手参与度不高,权当看表演,天使也不看,专注看着小写手。


小写手被盯的毛骨悚然:你看什么呢?


天使:纯洁的灵魂。


小写手:……你考虑一下,可能是你们系统出错了,我觉得从我写的啊十八内容来说,怎么也算不上纯洁吧。


天使:我们的系统是不会错的,这和……恩,啊十八没什么关系。


小写手来劲儿了:你晓得我写过什么不?


不等天使回话,便自顾自的掰指头数起来:监禁啊捆绑啊强制啊NTR啊学院普雷啊……


天使面红耳赤,一把捉住小写手的手指头:憋说了!


小写手:嘿呀,乡音都出来了……你看看我这些不堪入目的内容,你好意思打出纯洁二字?


天使:我们的系统是不会错的!


小写手很是疑惑:不会错就不会错嘛……你生气什么?


天使也愣住了,他也不晓得自己生气什么,但小写手无论如何不愿意进天堂,他就不太高兴。


可能是因此指标无法完成太焦虑了吧,天使对自己说,心平气和。


他很快把这不明不白的情绪忘掉了。








闲逛了一个月,小写手主动问起来:什么是纯洁的灵魂?


天使:你这样的。


小写手:没想到啊,才一个月,你就在我的熏陶下学会了还嘴,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入主伊甸园指日可待!


天使:……


天使:你写过很多爱情故事。


小写手:百分之五十都含有啊十八,花样百出。


天使:……你不要干扰我,我说正经的呢。


小写手很惊讶的扬起眉毛:难道我一直都不是正经的回答着你吗?


天使深呼吸:你写过很多爱情故事。


小写手:是啊哥,你继续。


天使:你喜欢爱,也享受被爱。


小写手:呃……可能。仅限于故事吧。


天使:你赞美纯洁的爱,也赞美不纯的,你赞美高尚,也赞美不堪……你爱着这些爱。


小写手:所以?


天使:但这些爱都不属于你,你只是爱着爱本身,崇拜爱,又不碰触它。


天使:你对性高谈阔论,但你不曾体验性,也不想,性对你来说只是一种娱乐用品,你不需要它本身就能假装对它了解,因为你并不真的想要了解。你只是觉得自己应该了解。虽然你写了很多性,但你从没有做好准备,不打算和别人分享自己,也不要任何人。


天使:爱亦然,你写了很多爱情故事,非常多……你可能比真正在爱的人更了解爱,但又很陌生。你对它有着好感,拥有纯洁的灵魂,但这个灵魂是你独有的,你不打算把它给信仰,或者真实,或者另一个灵魂。


天使:你爱着无数人,替无数人爱着无数人,但你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谁,对不对?


风轻轻吹起来,扬起小写手的发尾,他们都保持着安静。


小写手没有说话,天使也没有说。


伊甸园忽然安静下来,空气中只有苹果的清香,好像被谁咬了一口,渗出汁液。








小写手忽然笑了:这就是纯洁的灵魂?


天使:是的,这就是纯洁的灵魂。


小写手摇摇头:不是的,这是无知的灵魂,也是自私的灵魂,是你们错了。


天使:不是的,我们的系统是不会错的。


小写手只是凝视着天使,一言不发。


天使也叹气起来,他轻轻说:你充满了爱,又不爱任何人,这样的爱和纯洁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小写手呵呵一笑:然后把我思想转化一下,献给主?


天使:你不喜欢天堂吗?不喜欢小天使,伊甸园,早祷?


小写手:倒也不是。


天使: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小写手:因为你。


天使:因为我?


小写手:天堂能写文不?


天使:我们不妨碍这种私人娱乐。


小写手:能开展会,写文,胡扯不?


天使:暂时还没有这种组织活动。


小写手冷笑起来。


小写手:骗谁呢?你都守了四五百年的门,那么多灵魂经过你的手,要是都像我,怎么都有点娱乐了……现在呢,只会吃苹果吹喇叭,或者一脸傻笑的看门,就像你。


天使脸都涨红了。


天使: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不愿意上天堂?


小写手:也不是讨厌你。


天使:那是为什么?


小写手忽然站了起来,深深望了天使一眼,天使在这一眼里忽然颤抖了下。


小写手: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可怜你吧,连自由都没有,还谈爱……说纯洁也没错,毕竟只剩纯洁了。


小写手说完,往出口快步走去,头也不回。








天使扑扇着翅膀追了上来:你要去哪?


小写手:你找别的指标吧,我赶着下地狱呢。


天使:地狱很不好的!很乱很差,很多奇怪的人……房价也很贵,因为人太多。每天都乱七八糟吵吵嚷嚷。


小写手展颜一笑:人间也是这样。








天使和小写手站在天堂门口。


天使:你……你真要走?


小写手:你看我像是蒙你的吗?


天使:你、你走不了的!


小写手:噢?天堂终于要开展强制业务了?


天使:不是……你这样的人,走不了的。


小写手:什么样的人啊,你说清楚了哥,小心我打你啊。


天使:纯洁的人。


小写手:你再说一次纯洁我就拔你羽毛你信不?


天使:……


天使:是真的,纯洁的魂灵是坠不到地狱去的,你毕竟谁也不爱。


小写手:不见得。


天使:我知道你写了很多……那些不算的。


小写手:不见得,所以我才说同情你嘛,傻得冒泡。


天使: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写手叹了口气,这是除了刚来那一次,仅剩的一次。


小写手:知道不,其实我有点儿喜欢你了,傻大个。


天使怔住了。


就在这当儿,小写手笑了下,拍了拍天使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往地狱直直坠去。








你爱着无数人,替无数人爱着无数人,但你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谁,对不对?








天使愣愣的站着。


门口有一道金色的弧线,但纯洁的灵魂是不能离开天堂的,天使守了五百年门,也没出去过。


他只是看着。


风中飘来苹果的清香。喇叭的声音。祷告的声音。


天使只是看着。


而后他轻轻地、慢慢地跨出一步。








END。







流亡者 Part.???

A fragment from After Story through the eyes of Siciait·Clour


如果我哪天死在这里,就为我留一片墓地,将火焚烧过的灰烬埋在里面。
那个人曾经随口说道,不知是不是有意向她说,总之她听到了。语气一贯随意飘忽,却隐藏不了之下的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无妄的愿望,即使结局早就注定尸骨无存。于是她调动了命运轮轴的步调,从深渊手中抢回了那人的尸骨,焚烧并葬在土地里。那人流浪了一辈子,最终也渴望着回归土地么?西西埃特不明白这些,死亡对于她来说是完全未知而不可理解的,包括欲望,也包括生命。
但依然有些事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即使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她胸腔里的心脏是冷的,绑着锁链,并不会温热地搏动。
她背靠着砖墙点燃一支烟,半边脸埋在漆黑斗篷的阴影之下,目光却朝着远方的天空看去。昏黄的烟尘之上铁灰的公路通往纯粹空寂的蓝色,那蓝色惊心动魄。
这种空洞而美丽的颜色让她想起了那人的墓碑,她亲手竖在那里,上面空无一物,只有青苔在缓慢生长,生长出一片灰绿色的墓志铭。
日复一日,大多数的空白,有时也依然会无端地想起,这些联想不会死去。也许是因为墓碑与天空有着不可言说的相似之处。就像她没有表情的脸与没有表情的心脏,终归还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END OF A MISSING PAGE-






流亡者 Part.1&2

A STORY IN KIA.


——行走在阳光下的, 

       所有的孤魂野鬼, 

       在水滴落的一瞬, 

       只有一人回头。

    
(一)
我第一次看见那个女孩的时候她身上都是伤,阴暗的地牢里我们间隔着坚硬的铁条,疏疏地投下来,分割脏污地面上沉默蜿蜒的暗红,打上晦暗的光影。我走过时她正向外看,但却并不能确定她是否看见了我,或者对我的存在毫无反应。她也许根本没看见我,黑暗中她的脸被缭乱的黑色刘海遮住,只能看见一只令人心惊的眼睛——分明是个死人,像无机质的玻璃球,又黑得没有光泽。我想我得带她出来,毕竟还只有这么小,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是鲜花一样的,春天的花儿,有满橱柜的漂亮裙子和用不完的未来,而不是在这无光的地下虽生如死。
而且,这样的女孩能犯下什么深重的罪孽呢?又有什么罪孽是不能被宽恕的呢,神并不会将眼睛朝向无关紧要的生命,也并不会看见她的苦与她的罪。
这件事并不很难办到,因为这里似乎没有人明白她为何被关在此处。不同于其他案底厚重可怖的死刑犯,她的卷宗仅有性命与性别,其他一无所有,除了泛黄的卷角落着灰与污浊,干净地仿佛外面那些行走在阳光下的人。
我找到典狱长,将三枚奥瑞汀年间铸造的金币交给他,它们可以换五只会下蛋的母鹅,三块镇上最好的面包店烘烤的蓬松的黄油面包,一瓶算得上不错的酒,从典狱长手里换走了一个女孩。他肥腻油褶的脸上每一根歪斜的线条波动露出一个清晰的笑容,也许是想着又能去哪里买醉,又或许是嘲笑一个傻瓜用钱换了个累赘,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我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听见狱卒们的闲谈:"没想到也有人会带走她,我还以为她去会死在里面哩。打她也不吭一声,是傻子么。""那带走她的也是傻子喽。"大家哄笑起来,一时间地牢里也有了些欢快的气氛。我在想其它的事情,走的时候我带走了女孩以及那份空白的档案,它握在我手中,触感轻薄,略有些温度,也有些软,是很好的羊皮纸。这样一张空白的纸与几道铁栅栏便能埋葬一个活着的生命,这纸有一个生命的重量。它被创造出来时是否料到了这一点?
狱卒的谈话还在继续,但我走得很远了,只有只言片语气随着滴落的湿气悠悠回荡。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何时到了这里,亦不知晓她的罪名。像是一出无头无尾的荒谬闹剧。
门开了,我们走到外面,阳光亮堂温和,这光下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一起欢笑起来,展露出他们未曾有过的狰狞好像是一种荣耀。 


(二) 

三天后她第一次开口,只说了她的名字。
西西埃特•克劳尔。这用干涩喑哑的声音吐出的破碎音节不属于东方,不属于西方,不属于南方,不属于北方。洛利尔安的克蒙缇亚也不曾见过流浪的它。
而其他的一起,都随着她不可追溯的过去散佚在空白的纸面或是黑暗的潮湿之中。她什么都不再记得,记忆是一面没有花纹的镜子,不能从中读出除了表象外的任何东西。
这是个流亡者,与土地断了联系。从开始始流亡者——到最终也是流亡者。

-TBC-

Farewell

潦草的狂想,无头无尾的小故事。如果有耐心读到最后的话,在此致以我真诚而聊胜于无的谢意。

其实我问心有愧。

 
 

 

“——行走在阳光下的,

        所有孤魂野鬼,

        在水滴落的一瞬,

        只有一人回头。”


黑色的天空,我向上看想起了家乡的一句俗语。 

“天黑黑,要下雨。” 

可我如今西装笔挺手上没有伞而是拿着花束,站在黑色的棺木前,有黑压压的人群围着。他们一概神色严肃,呼吸冰冷,成为一群无聊的提线木偶,在旁边僵硬而滑稽地跳动。 

棺材里装着过去的孩童,还在眨眼,呼吸,还在心跳。我烦躁地等待,如今所有人都在等待棺材里的人的死亡。

而你,你安静地躺在白花之间,半边脸遮在阴影之下。同样也是在等待,神色漠然。你看着天空,上面却没有你喜欢的太阳,当然也没有红豆糕。于是你合上了眼睛。 

这次人群欢呼起来,又迅速安静下去。喧闹惊起了歇息的鸦群。 

我没有看天空,我看着他们。 

 

然而此时不知谁尖刻地笑起来,笑声如闪电划破此处的安静,或许也算哭声。所有人都惊慌起来,并且变得愤怒。

“谁!谁!谁!”

有人大声喊道。 

“谁?谁?谁?" 

我也跟着喊道,只不过脸上带笑。 

那么,我最亲爱的你,如果你在我心中早已死去,如今我又为何站在这里等待你确实的死亡?如果你听得到,就从棺材里起来,与我共舞一曲,听我心脏跳动时荒谬空旷的声响。 即使你无法回应我的邀约。 

 

我将花束扔掉,天终于下起了雨。

人群四散奔逃,他们没有带伞,又不愿被雨淋湿。

群鸦笑了一声。 

我撑起了伞,留下身后被埋葬的你。 

 

这个时代不需要英雄,英雄已经死了。没有起舞的人,没有宣告者。 

铁与血漫上鼻眼口舌,再于皮肤上加以金属的色泽。疤痕扭曲破碎,是盘踞的王。 

我耐不住狂笑起来。 

Anyway,the sun also rises. 

-END-
 

A story about Obito.

 
其实一开始写得不是带土,也没有cp。所以问心有愧,玩弄文字,不应该。但又实在是觉得可惜,稍加改动,便成了现在这样。只有两个人在笑,但他们都注定不能回头。
所以我也问心有愧。


附:站着的人是带土,躺在棺材里的也是带土。卡卡西打破了人群的沉默,所以带土在笑他也在笑自己。回过头来发现写得比较隐晦,稍微解释一下……互动比较少,因为这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啦。

Paradox(完)

有关叶喻王三人的故事,正剧向。三人之间箭头性质方向皆不明,请自由心证。

 

文中世界观偏差,价值观与道德体系轻微破碎,偏向本我主义和冷漠。人们选择遗忘过去,以防被无休止的憎恨所摧毁。

 

人物有各种改动与私设,剧情跳跃任意如脱缰野马……

 

以及由于视角缘故有些事情并没有讲明,所以可以猜猜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主线存在于细节中x)。猜对或许有小番外掉落x

 

那么如果以上没问题下面是文章。

 

 

 

 

 

 

 

 

Paradox

 

*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2。

 

*

路口接着路口,全部都一样,蜿蜒而复杂的深巷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重新面对歧路亡羊的抉择。他奔走在百年不变的老式墙面与泥泞的道路之间,一切都颠倒着向上伸展,闭合起来将要密不透风,要将他砌进这陌生的城市里,成为它繁荣的一部分。

 

王杰希如今是个逃亡者了,追杀他的人身上带有雕刻荆棘的标志,旨在扎破皮肉勒断脖颈,惊人得不离不弃。尽管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要他死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仇恨,也许只是因为他魔术师的名号太过响亮,如今又是形单影只。

 

一切疑问都没有回答,追杀的人太过狂热(为什么?)而沉默他无从知晓他们的秘密,只是路没有尽头一般长。

 

在某一次匆忙地转向时王杰希抬起头,看见砖墙的缝隙里铅灰色云层在远方酝酿风暴,没有光线能从其中逃逸。这片昏暗而动荡的苍穹之下,只有他的脚步声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也许他会死在这里,就像每一个死在这座城市的人一样。风雪的气息越来越重,像是凝聚起来要往下坠。

 

在北方的灰色区域,除了枪械与杀器,一场暴风雪可以更轻易更效率地杀人,带走生命从不比带走一张纸更难。即使追杀魔术师是一件不那么明智的事情,但在对方不顾伤亡的执著之下,王杰希的境况也显得举步维艰:

 

潦草缠绕的绷带拦不住的血争先恐后涌出又冻死在衣物上交替成冷热,营造迷幻的知感。有四处徒生的斑驳流动着被模糊被涂抹被不时投下的阴影分割成大块大块抽象的画作。他觉得自己迷失了,心脏疯狂地鼓动,在渴望呼吸又在鸣奏死亡。身体变成了巨大时钟,摇摆中一寸寸变冷,变热,稳定下来,风干成塑像。

 

然而他没有等到钟摆停止稳定的结局。极其意外的,在这阴霾的天日下有人闯入了他动荡的世界。左手手腕被人一把扯住,上面触感冰冷,清晰而凛冽,骨节分明.

 

王杰希心里一凉,一时来不及思考那人是怎么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追到近身,也来不及思考为何迎来的不是硝烟嵌进身身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下意识趋势他转身将枪口抵住对方,就势准备你死我活。瞬间在意识的作用下被诡异地拉至极长,王杰希几乎扣下扳机。

 

但他没有,因为按住他手腕的人开了口,声音中的喑哑散漫极具辨识度,他听出叶秋的声音。

 

然而,叶秋?他在恍惚之中感到震惊。

 

王杰希的震惊不来自于莫名出现的故人,而在于:其人已经消失了长达三年,完全地,蒸发般的,以至于多数人都认为他死了。毕竟自从那场颠覆般的灾难过后,死亡愈发正常了起来,和行动呼吸分不开区别。它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管你是斗神,魔术师,抑或只是匐匍的蝼蚁。

 

王杰希也曾以为叶秋已经死去,但他顺着声音抬起头,虚构的幻想和现实重叠在一起,于是他不得不承认他错了。灰冷的背景下半点星火在阴影中明灭,烟草的味道被风削薄但还残留着。似乎和以前一样,似乎。一切都是似乎。

 

不过这确实是一件很惊奇的事。过量失血让王杰希的思维更加飘忽起来,有种诡异的敏锐触感,又丧失了些许理性推断的能力。他好像在做一场不断沉睡又醒来的梦,一瞬一个惊奇。他的影子垂落在身后,一半藏进阴影,淡色的,只有影子似乎什么都知道。然而他也不那么惊讶,因为叶秋的出现如此自然,理所应当到任何议论与惊讶都变得荒谬了起来。

 

隐约有传到耳边不连贯的话语碎片,不过他没能听清。在高压下的逃亡中他早已是强弩之末,眼前一黑就前倾着倒了下去,掉进一片温暖的黑暗。

 

*

你救了他。

难道丢着不管?

只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你想说什么?我决定的事不会更改,也不会失败。

——

那么这和你的过去有关?你没有丢弃它?

随意猜测。

你会在乎?

不能不在乎,别问我啊,你呢?

毕竟,不同于我们的你。

 

他停顿了一下,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那么我当然也是不能的。

 

 

*

尘埃在昏暗的光线中浮动。

 

王杰希从昏迷中醒来,经历极短暂的茫然他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普通的北方制式,四周很暗,只有极微薄的光绕开并不厚实的窗帘透一道小缝,铺开一层暧昧的暗金,帘子上细密的花纹显得隐约不定。透过未严合的窗帘外面是规划好的楼房和安静的路灯,一切都如此平常,那个弯曲的噩梦般的小巷似乎并不存在。房间隔音很好,听不见一点响动,但是依然有残存的冷意,或许从外面而来,或者本就属于这里。

 

伤口已经经过处理,四肢从麻木转入一种被碾过般的酸痛。王杰希目光游移在黑暗之中,精神的疲倦铺天盖地,连窗帘上的花纹都有了安神的效果,旋转着似要催人入眠.

 

然而还不到休息的时候。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由远及近,直到门悠悠地晃开透出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半边阴影。

 

灯啪一下亮了。

 

来者的影子清晰细长,在干冷的空气中轮廓分明。叶秋倚着门框,话语中嘲讽的意味被懒洋洋的语气冲淡了,不明显,扭曲成似有似无的轻佻散在荡开的稀薄烟气里。嘴角带着似真似假的笑意,说不出是轻蔑还是单纯觉得有意思。他说,你怎么这么狼狈。

 

实在是一场奇怪的重逢,被认为已经死了的人好好站着,活着的却差点死了,显得有种荒诞的怪异。王杰希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把头扭回来,顶灯暖黄的光烙进他的视野仿佛溢出般明亮,他心里有疑惑,但他什么也没问,光线灼烧着他。王杰希只是说,你又回来做什么。

 

叶秋像是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停了一秒,说哥这不是回来救你了么。说完自己也像是觉得荒谬,句尾染上点笑意。

 

你回来做什么?在这样一个抛却了过去的时代,或者在这样一个以动荡著称的城市,这个问题本就不需要被回答。王杰希知道,叶秋也知道。王杰希只是在等叶秋作出结论,过程被刻意地忽略了,似乎他并不关心如何被背叛差点致死。

 

空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但并不尴尬,只是前奏的一种方式。叶秋清了清嗓子说,总之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你不了解这里,它的混乱已经根深蒂固,不要尝试介入。

 

还有,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了,加上一句,我现在叫叶修。

 

叶修?假名?

 

真名,叶秋是假名。叶秋,不,现在是叶修,坦荡地承认,好像曾经响彻的名字不过是个骗局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王杰希挑了下眉,但并没有再问些什么。其实严格来说这算是场久别重逢,然而他们之间似乎无旧可叙,简单几句后留下一个警告就准备转身离去。

 

穿过门框时王杰希在叶修身后低低道了一声谢。在这没有温度的房间里这一声很冷,听着近也远。

 

其实没什么必要,叶修没说什么,也没有回头,只是揿灭了顶灯,放任无人的沉默再次在黑暗里缓慢发酵。视野又重新漆黑一片,光线在视网膜上停留的光影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王杰希躺在床上,将疑问一点一点压下去,再丢弃。太多的好奇心终归是隐患,他不会介入这件事,这不是他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要淹没他的意识。他的确需要休息。于是他没有抵抗,而是安静地睡着了。

 

*

睡梦里他梦见了荆棘,环绕他的脖颈,他几乎窒息但还没有死,四周全是残碎的尸体,有他们的,也有他们的,所有头颅上镶嵌着的浑浊了的玻璃状晶体都望着他,好像都还活着,随时要跳起来互相仇恨互相厮杀,却都一齐围着他跳舞。

 

他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无机制的视线与无机制的舞蹈里。然后他醒了过来,窗外的暴风雪似乎无休无止。

 

*

王杰希伤好得慢,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屋子里,靠着床垫看看书喝喝茶,定时换药。叶修的住所虽然不大,胜在安全。不过在没有雨雪的天气有时他会出门闲逛,北方的城市并不精致,但是他却不反感,反而亲近。如果不是这场追杀,他可能难有机会来到这遥远的异乡。

 

所以他并没有离开,也没办法离开。叶修虽然有时会出言嘲讽他的生活状态,但其实并不介意,他们住在一起而保持着互不干涉的状态。叶修有时不回来,住的时间比王杰希还少,让人质疑屋主是谁。

 

反正,无论待在哪里,在这个世界上,都没太大差别。无论他坐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厅里端着低度数薄荷酒,还是走过老式的铁桥,布满铁锈的桥身下面蜷缩着不知生死的流浪汉,都是一样的。天色阴沉,有的时候下雨,有的时候下雪,阴郁寒冷的色调围困着这个城市,却比那令人厌烦的阳光要来的好,那种阳光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更像一种嘲笑,似乎要把人逼疯。

 

还是这里更加真实,他知道在这街道与楼房的背面暗流汹涌,风暴的声音在响。但这不是他的风暴,不是他的,他的风暴已经过去了。就算是突发的危险也不过是过去的残留,只是一直延续到现在,总是要消亡的。

 

日子很平静,那些带荆棘刺的人就如他们突然出现一般突然消失,藏进背后的阴影里。这期间唯一意外的是喻文州的来访。这座城市似乎能集聚过去。当喻文州站在房门口在他那件黑斗篷中朝他微笑的时候,他挑起了眉,大小眼似乎又更明显了一点。

 

王杰希并不讨厌喻文州,但这不代表喻文州的出现是个值得欢喜的事情,即使他笑容温温和和,无可挑剔。反之,他的到来打破了某些精致脆弱的平衡——在周而复始的复杂局面带来的真实或虚幻的恐惧不安中所有人选择背道而驰,各自在遥远的位置落定,任自己生锈。

 

如今生锈的齿轮又一次咬合,缓缓开始了它不可逆转的转动。他在平静中感到了一丝危机欲来的不安,他的直觉一向准确。

 

王杰希看了喻文州一会儿,退后一步将他让进屋内。喻文州顺势走了进来,门廊狭小又被柜子上摆放着的盆栽绿萝垂下的透明般错落的绿色占去一半空间,两人在这狭窄中贴得很近,呼吸声在空间中低低地响起,还带着从屋外而来的寒冷。王杰希感到有些窒息。就像他们每次相遇那样。

 

他们也认识很久了,但是王杰希对于喻文州的印象总是陌生。他通过叶修认识了喻文州,但是再不能继续追溯来源。喻文州的存在自然又突兀,因为没有开端,于是忽然就这么存在了,之前一直都像是不存在。在喻文州温和的外表下潜伏着一种模糊的感觉——非常冰冷,被温和的外表仔细包裹着,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感到危险。在他们曾经于酒宴上推杯换盏,或者吧台边压下筹码时,都有一丝危险在潜伏。如今一切过去都已颠覆,但就如现在他们呼吸相贴,却不知深浅。总是这样。

 

火炉边在煮茶,茶水翻滚着发出沉闷的声响,让他有些昏昏欲睡,喻文州娴熟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饶有兴趣地盯着王杰希在茶壶边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说,你没有变啊,和以前一模一样。

 

和以前一样把自己隔离,砌进密不透风的砖墙,但这墙又是不能完全密不透风的,你要挣扎着向外呼吸。你什么时候会窒息在你自己的墙壁里呢?

 

王杰希瞟了他一眼,反问。

 

那你们又在谋划着什么?

 

他们之间总是在不停地反问着。似乎没有人在意答案。

 

*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修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喻文州却越来越频繁地往这边跑了。

 

有的时候王杰希不在,有的时候在,不过这没什么关系,喻文州有叶修家的钥匙。王杰希的身影依旧在这个城市间徘徊,房屋或正立或倒立插在这片色调灰暗的土地,每次行走在街头,或者路过广场,钟楼在高处摇动响在空旷之中。他喜欢西边的咖啡厅,因为他们放的音乐合他的口味,有时候是古典,有时候是爵士,偶尔会有一两首慢摇。

 

你为何不离开这里呢,喻文州问他,你决心远离混乱,甚至离开了你的微草,把它交付给了你的后辈。为何留在这里。

 

王杰希回答他,却有偷换概念的嫌疑。他说这个城市非混乱一面的色调很有意思。

 

那时他正在打理他的琴,将松香一层层抹在马尾制成的弓上,再一点点调动那些紧绷的弦线,于是便或低或高地响着,锋利地绷紧着像是要割断持者苍白的指尖,留下点血来做其上跳动的乐章的谢礼。

 

他还不熟悉这琴的节奏,不了解它是如何如何硌在锁骨上令人疼痛,又要如何驯服才能避开那些要刺穿耳膜的尖锐杂音。叶修家里只放着钢琴,王杰希对于钢琴没有兴趣,它的黑白显得逼仄,与它柔和的音色有不妙的反差像是在掩盖。

 

这把小提琴是王杰希在一家坐落于城市角落的乐器店里找到的,店主60、70岁的样子抽着烟斗胡子全白,将这把琴递给他,说它的来历和制作,木头是怎样的整板又是出自哪个制琴人之手(即使他并不认识),除了声音偏响之外,是一把很好的琴。

 

他看着那个老人认讲这把琴,决定买它回去,毕竟很早之前他就把原来那把丢了,可能在动荡之中毁掉了。

 

他将弓放在弦上,从G到E依次划过,刚好一满弓,音色饱满而偏响,和店主说得一模一样。他的确是弃琴颇久,他的过去不容许这样脆弱精致的乐器,但如今他离开了那种过去。无论怎么丢弃,有些记忆还是会追溯着时间线找回来。

 

喻文州依旧在看,好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他似乎非常喜欢这样做,像在做什么研究。能让我试一下么,他忽然开口。

 

王杰希松开夹着琴的脖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手,说,你拉不出声音的。

 

喻文州把琴横放在膝上,拿弓去摆弄那些琴弦,却只发出嘈杂的噪音。你示范一下啊,他说。

 

于是王杰希弯下腰来凑到喻文州身边随手一个la音,然而回到喻文州手里,同样的位置不变却依旧只是嘶哑的杂音。

 

王杰希笑他,你看吧。喻文州眨了眨眼,有点无奈。

 

为什么拉不出声音呢?

 

于是琴又回到了王杰希手里,他摆好谱子,从柴可夫斯基到巴赫,悲怆,狂想曲,G大调到D大调。

 

流畅的音乐声中喻文州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却也在听,又在思考着什么。随着光线的偏移演奏者一半身子偏进阴影之中,看上去有种现代艺术无法诉说的美感,像是被分割了。而他自己则完全没进了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反正演奏者也不在乎他的听众。

 

大概吧。

 

时间在一曲一曲中流逝。多数是古典,也会掺杂一些近代音乐,但小提琴毕竟还是适合属于过去的乐章。

 

直到叶修回来的时候王杰希才意识到时间过了多久,太久保持着持琴的动作,放下来的时候感到一种酸痛似是要撕裂整条手臂。夕阳渐渐沉下去,变成了一种砖红色,从窗户看出去藏在楼房之间,像一颗温吞的水煮蛋。

 

在开音乐会呢,带哥一个啊。叶修将大衣扔在衣架上,走到喻文州身后,绕过沙发按住他的肩膀。他身上还带着外面未散去的寒冷,有一些未消融的雪,他的脖子靠近衣领处有浅淡被擦试过的红色。这让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又有种不和谐的兴致高涨。

    

后来为这句话,叶修(在王杰希与喻文州的联手施压下)不得不坐到钢琴边,短暂地弹了两首,火炉边与狂欢节。

    

这是柴可夫斯基四季组曲中的一月与二月。

 

*

风雪已经持续了很久了,好像会永远下下去,直到将整座城市埋葬。他在屋内看着外面,风雪里人都会偏向安静,但他仍不觉得安静了下来。反之有点烦躁。

    

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

    

不会有太多时间的,他想。

    

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

到如今依旧有人在意外地死亡。这是过去事态的延续,在这样的城市是很常见的。唯一的方法是把自己与过去隔离,这说着难,做着也有点难,好在大家很快习惯了。习惯的人越来越多就好了。

     

王杰希视线扫过桌面,上面放着一张简明的短讯,下端有剪裁痕迹,无头无尾印着寥寥数语:

     

“关节多处断裂,指节经过碾压,四肢有再缝合的痕迹,面部无法辨认,部分肢体有焦痕。确认死前遭到折磨,死者身份无法确认。”

    

没有署名,但苍白的纸面与单调又极其工整的排版大概出自张新杰的手笔,看一眼就仿佛被消毒水和福尔马林包围。他的刻板太具代表性又过度偏执,近乎时钟,分秒都卡在点上,隐约能看见背后的发条。

    

近期的恶性事件。随后他的眼睛落在了并排摆放的另一份泛黄的报纸上,角落里少年笑容柔和,黑色的油墨却印着同样的死法,日期是十年前。

    

十年前。报纸被保存得很好,但周边却留着指甲的掐痕。他忽然觉得有点熟悉,便从角落里捞出残存的记忆。十年前还不像现在这样一切都在沉默和封闭。这桩连环杀人案实在太有名:手法奇异地残忍,然而死者却又没有任何关联,像是完全无机地选择,人种,性别,年龄……毫无规律。现在由于过于诡异的性质它竟然没被后来发生的一切覆盖,得以展露一点头角被认出。

    

这是仇恨,曾经被随机作案而否定的动机,王杰希却可以肯定,他见得太多了。大多数人已经忘记了这个词但他还没有,可能忘不掉,只能隐藏。可是这个仇恨针对什么?

    

很残忍,你说呢。叶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后面,他最近倒是没有频繁外出,似乎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他勾住王杰希的肩,越过肩膀去看他那行他早已看了多遍的白纸黑字。王杰希没有推开他,默认了这种手法的残忍。

    

然后他听到叶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清晰,略微有点沙哑,像是被烟熏得过头:这种残忍是非人的。

    

非人。非人。

    

……非人?他听出在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叶修的声音不同于寻常泄露出破碎不稳定的些许感情,这很罕见。这不是个普通的形容词?

 

他回头时叶修却不着痕迹地将他推开了,再看叶修脸上依旧还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懒散又嘲讽。

    

此时他脑海里闪过了那个少年的影像忽然觉得有一点眼熟。不过他终于还是没能想起来,叶修伸手去收拾那些他摆在桌面上的纸片信息,将他们拢在一起,收到铁质的柜子锁死。他在旁边看着,注意到了一个诧异的细节: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动,在宣泄一种……愤怒。

    

是怎样的愤怒会保持十年还不消退?何况是叶修这样一个人身上的愤怒?他意识到这是叶修让他不要介入的事情。但王杰希依然感到了一种不安。

 

*

火炉燃烧着,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空气中的温度凝滞沉淀,营造出了一片温热的混沌。他坐在书桌边,手上拿着一本陈旧的记事本。

 

这是本古怪的笔记,因为上面的内容几乎无法传达信息。石墨与纸面摩擦留下的炭黑字迹因为时间而模糊,被大片大片涂抹,写上又划去,写上又划去,写上又划去。在混乱的记录中内容极其凌乱,即使是能识别的部分也破碎不堪,充斥着碎片化的词语,似乎是在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下所记录的什么,愤怒而彷徨的文字在纸质的牢笼里咆哮而不能逃脱。

    

但他在认真翻阅,一页又一页,面无表情地欣赏着那些歇斯底里好像在观赏艺术品又像在解剖他们。

    

当他终于结束了这场无稽的阅读,却将所有的纸稿撕下全部扔进炉火。一瞬间火舌顺着泛黄的边缘向上攀爬,吞噬一切,只留下焦黑的残迹。

    

火焰能将所有混乱与疯狂烧尽,但火焰能净化异端么?火焰能净化灵魂么?他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火焰要么毁灭性地生,要么冰冷地死。          

    

可在吞没一切的火焰里,他忽然感到一丝极其荒谬的如释重负。    

 

叶修一连离开了很多天,而喻文州也似乎变得行踪不定了起来,不再经常出现在王杰希的视野里。

    

也挺好的,前者总是在嘲讽而应付后者比前者还要累。这几天连续下着大雪,房子内显得空荡,但他心里却始终不能如周围一般安静下来,甚至坐在沙发上有时读不进书。他很少会因为和他无关的事而焦躁成这样,却不明白原因。他没有动他的琴,小提琴无助于缓解心情。它的声音太过尖锐了,甚至难以用技法来柔和。取而代之的是黑胶唱片在唱片机里旋转,流淌着安静平稳的旋律,被唱针细腻地还原。

   

Pretend you're happy when you are blue.It isn't very hard to do.

    

叶修大概不会喜欢这类东西,但他的书房却有整整一架子,从古典到爵士到摇滚种类齐全,还有些极其稀有的唱片,如今早已有市无价。是费了心思一张张收集来的。上面干干净净看出有在打理,但唱片机上的灰却很厚重。那些唱片没有一张近年的,王杰希大概能猜到这是谁的收藏,承载着过去辉煌或灰暗的记忆。

    

他向叶修借这些唱片来听,一张一张听下去,像是无事可干,又无处可去,只是待在他的世界里。他读书他听黑胶唱片他将指尖嵌进琴弦里,这些都很好,他沉浸于此可以忘却周遭忘却自我,可现在他想做什么呢?

    

I don't know why I didn't come.

I don't know why I didn't come.

 

*

叶修在第七个晚上回来。这次他回来的时候和哪次都不一样,满身是血,受了伤,但大多数都是别人的血。面对那种滴坠样和喷溅的血迹,王杰希本是想说什么的,但在他来得及发任何一个音之前,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后脑勺撞上了壁柜,蔓卷的绿色藤萝一时间沾满红色,显得凌乱而狰狞。他被叶修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包围了。这让他感到生理上的反胃,但他没有推开叶修,即使他想做就能做到。王杰希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单向的屠杀和折磨,是仇恨支撑着他在这个城市徘徊,他的疲惫他身上染红的雪。

    

耳边响起嘶哑的声音,低沉而冷漠,没有起伏与波澜只是在陈述。王杰希不打断他,这可能是叶修唯一一次讲起他的过去,至少是到目前为止。他不介意做个听众。一切都显得很安静,包括那些沾了血迹的藤蔓。他们从最初的仓皇恢复成了卷曲蛰伏的样子,错落而任意深浅着。

    

他说这十年来我一直害怕仇恨就这样淡去。明知应当抛却过去,我却不能。

    

他又说,十年前的真相已经埋没了,他们守口如瓶。可是没关系,无论他是什么,他都是我的朋友。他们杀了他,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可是然后呢?他的声音出现了些许波动,却不是实在的感情,而是飘的,类似于一种茫然。

    

然后呢?

    

可是然后呢?

   

王杰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保持缄默。他感到叶修在颤抖,几乎叼不住他的烟,烟灰掉下来烫坏了布料,再往下灼烧心肺,他的呼吸千疮百孔。

 

又一次,可能是这个男人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失控,可这次不是因为愤怒。他哭了么?没有。可他开心么?不开心么?这又怎么能描述呢?

    

王杰希站在那里,面对叶修,在这种浓重的腥味中他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无解的绝望来。

    

那些日子不会再有了。又一次。

 

叶修需要时间修复他的灵魂,也许永远不能完整,只能把碎片捡起来,一片一片粘合,割得手指鲜血淋漓。那他呢?

    

也许他的灵魂早因衰弱致死了。毕竟连能够支撑其搏动的仇恨都不知去向。

 

 

*

我们是攀晌午夜的盲目时针3。

 

*   

这之后不久,喻文州失踪了。

 

好事从来都不如期而至坏事接踵而来。黄少天在一个傍晚找上门来,那天罕见得没有阴天也没有下雪,夕阳如火灼烧灰色的城市。

 

他单刀直入询问喻文州的去向,此时王杰希才意识到喻文州消失得太蹊跷又突然了。这从来都不会是一个好征兆。但他帮不上任何忙,他只能告诉黄少天他不知道。

 

于是黄少天沉默了,这个总是伴随喻文州左右的男人此刻卸下话痨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危险而锋利。他抬起头看王杰希,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冷漠又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说王杰希啊王杰希,其实你明明知道的吧。你要伪装到什么时候?

 

王杰希摇头,我知道什么?

 

黄少天笑了一声。你已经被卷入了一半。你当然知道我们的身份。

 

王杰希抬头去看黄少天的眼睛,他看到那里面装有隐约仇恨,却不是针对他的。他叹了口气,说,死了很多人对么。如果还能算人的话。

 

黄少天不说话。

 

王杰希又说,我不知道喻文州想要干什么。我只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比叶修还危险,你要阻拦他么?

 

黄少天摇了摇头,他说,队长要做的事,我永远不会阻拦。即是代价是我不能支付的,我也会跟随他到底。这是我的生存方式。

 

在黄少天离开后王杰希回到屋内,叶修并不在,屋子里的空荡忽然间变得难以忍受起来,即是这间房子并不算得上大。在最后他问黄少天,那个人是你们杀的么。黄少天愣了一秒,看到王杰希的目光落在屋内忽然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他一向心思敏锐。

 

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不是我们动得手。我们并不以此为乐,当然,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即使不乐衷于此,承受的愤怒却是一样的。他想起那些危险的荆棘来,它们从没有消散,只是目标从来不是他而已。饵已垂下,鱼在后面。可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有限,如果是针对性的复仇,还能被实现,可是如此根深蒂固而支系复杂的仇恨,是无法被一个人解决的。喻文州到底想要做什么?

 

夕阳渐渐往下沉落,所有一切都盖上一种不属于这个城市的薄红,被光覆盖了,不详而辉煌。他向那太阳望去,客厅的窗户不知有意无意总为夕阳留半寸空隙,虽然这个城市总是阴霾,但一旦云层散去,就一定能从房屋的间隙看到血色的残阳。

 

这时他忽然想起他和喻文州相处时散漫的闲谈,这本来早改淡忘在灰色混沌的记忆里,此刻被不知哪来的力量重新捞出来,清晰地呈现给他看,像是在打一个哑谜,又像在生生撕扯伤口。

    

他们一人一边占据了沙发,音乐与茶都备在旁边,随时能作为消遣。那时候一切都还在暗处,并没有那样鲜明的疲惫和冲突。叶修也在房间里到处晃悠,看起来悠闲而平和。

 

喻文州问他是否听说过一句话。

 

那是句很奇怪的话: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王杰希着实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喻文州轻笑了一声,顺势带开了话题,就像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突发奇想。而王杰希也没注意到当时叶修不自然的停顿,那停顿很短,有点莫名的无奈,很快消失在一举一动之中不见痕迹。

    

然而现在这句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走过长廊,他更换纱布,他盯着书柜上排放整齐的书籍与唱片。他看着黑白的琴键与那把色泽温润又锋利的琴。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看着镜子。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他在透露什么。

    

忽然敲门的声音响起。

    

他出门撞上了一捧花束,陌生人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他听到对方解释说这是一个男人在半个月前拜托他在这个时间送到这里。花束里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字迹工整清隽,蓝色的墨水在花式尾脚洇开。

    

你知道他在告别。你知道他在叹息,他们都在,被卷入的,无法从命运之中挣脱的可悲的人,或非人。他们之间的仇恨与矛盾。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4。

 

他推开那个陌生人冲出门外。

 

 

*

    可他也不能做什么。他行走在这个灰色的街道之上,却发现他已经无法进到它的阴影里了。那些小巷无论怎么弯曲,都还是太短了,他去哪里找人呢,无论是叶修还是喻文州。他只是不想什么也不做,可是他周身的一切却像是从这世界上安静地蒸发了。

   

所有过去都绝口不提,似乎已经如同水汽一般散去,所有人都活在当下。然而不是,它永远如影随形,要把人拖向深渊。只要还活着一天就被其所折磨,但是它却无法丢弃,不然我则不为我。他忽视了这一点,但已经没法弥补了。

 

夕阳还在往下沉,它似乎特别巨大,又沉得出乎意料地慢,打定主意要陪他走完这些道路。他经过街角的咖啡厅,角落的乐器店,最终来到了底下住着生死不明的流浪汉的铁桥上。桥面上空无一人,这座老铁桥几乎已经被遗忘了,一年又一年坐落在这里,生锈,和那些流浪汉变成了一体。但王杰希总是会走到这里来,似乎要做这桥最后的观众。

 

今天他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可他在桥的中央无意识地一望却使他愣在原地。因为他面前是一副从未见过的光景:

 

夕阳落到了地平线,只探出最上端垂死将亡。而一切却都是纯黑色的,从水面到天空,都在夕阳的沉没中变成了极纯的漆黑。但水面上却又有光线铺散开来,极其明亮,像是将佛里克索斯祭献的金羊皮揉碎了,再把黄金碾碎了,全部混在一起镶嵌在黑色之上。

 

这神迹般的一瞬很快就过去了,夕阳注定堙灭在这灿烂的黑金之中。夜在一瞬间抹消了一切,欣然到来。

 

王杰希站在暮色中,忽然感到了极大的疲惫。就像他也一起随着夕阳沉没了一般。

 

当他回到住所的时候,他想他可能需要休息。即是他并不那么渴望睡眠,甚至在抗拒,就像醒来一切都会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太累了,睡吧,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睡着了。

 

 

*

他看见面前身穿黑色长袍的影子,那影子维持在光的边缘,像是要被吞没。他下意识伸手去够,但太远了,他够不到。

 

此时影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回过头,他看到影子的脸。

 

那脸好像在笑,却又覆着钢铁的面具。于是他终究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

 

只一瞬间,黑色的背影就被光吞没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

 

*

王杰希睡了很久,他隐约做了一个梦,可他并不能记得了。他打开窗帘的时候,以为窗外依旧该是厚重的铅色云层,却没预料到既没有云也没有雪,金色的大太阳腾地跃上天际,是个难以置信的好天气,应该感到温暖,坚固,蓬勃生春。

 

但他没有,他觉得有点空也有点冷。走出卧室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叶修仍旧不知所踪,茶几上散着几张唱片,并没有被放入唱片机旋转。

 

但此时他注意到地板上散落的花束,非常精致,但却被随意丢弃在地上。这是哪里来的呢,他却实在是不记得了。于是他走过去把那些花拾起来,看到了花束之下的卡片,上面字迹工整清隽,蓝色的墨水在花式尾脚洇开书写着一句意义不明的德语,像是一句诗。可无论是这字迹还是诗他都没有印象了。他把花放进了花瓶里,把卡片收了起来。

 

后来花干枯了,于是他将那些花扔掉。叶修始终没有回来。

 

再后来他离开了这个城市,带走了他的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带走,只是留了封信给叶修,如果他还回来(尽管可能性很小)就能看到。

 

这以后王杰希再没来过这里。

 

-END-

 

1:paradox 似非而是的论点;自相矛盾的人或事

2:出自里尔克《秋日》 

3:出自特拉克尔《夜曲》 

4:出自策兰《死亡赋格》 德国的大师,巴赫。纳粹听巴赫的乐曲,作以休憩。犹太人也听巴赫的乐曲,自掘坟墓。意在对于种族屠灭的谴责。

发现了几个月前画的老鹅,虽然画不到位,但拿枪的老e的确是很带感很帅很好。
反正是满足脑内妄想,不要在意细节x

“你听他跨越远方的声音, 将灵魂扔到那里。”
Celan.

【酒茨】白夜

非小甜饼,酒吞似乎有点渣……内含车,小心晕车x

并没有什么剧情,也没有太多的爱,属于某种脑内妄想。

如果没问题下面是文章。

 

白夜

Cp 酒茨

 

       ——他叫得声嘶力竭。我没有办法。他的绝望那么美。

 

       茨木寻到酒吞是在一处僻远的枫林。是处酒与瘴气的气息在枫林中四处弥漫,有白冷色月光透过枝叶间隙零碎地打下来。除了茨木自身,这里再没有其他活物的气息,大抵是惧怕即使颓废也压迫的鬼王。太过弱小的魂魄,他在心里冷漠地嗤笑。

       每一次都一样,不断重复,寻找与再一次寻找。茨木看不见其中的意义,但是他从没有想过停下。妖鬼总是这样执着,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再改动。若不是这般执念,漂泊的灵魂在这动荡的世间是无以为继的。哪怕见一眼也好,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即便是颓废的王,但也终归是他心之所向。

       他心里总还是抱有一切将回归最初的期待。

       收敛起气息,他走向那个背靠枫树的鬼,像往常一般在他身边席地而坐。之后酒吞睁开了眼睛,但与平时略有不同,他的眼中并没有滂沱的醉意,而是清明的,可以看见深紫眼瞳中利落的瞳光。

       他竟没有醉,茨木有些诧异。自从那红色的身影卷席勒酒吞的视野,他通常都是一副借酒消愁的样子,上次清醒的时候茨木已经几乎记不得了。毕竟他的爱太深,酒又太好,自然是醒不过来的。但今日是怎么?茨木没有明白,他细枝末节的事他不懂,但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踏入瘴气时所感受到的,除了一片混沌,还有属于鬼王的暴虐。

       久违的,这个认知让他兴奋了起来。

      “吾友,你终于从那没有意义的沉醉之中清醒了么。”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欣喜和……战意,他太久没有好好打过一场了,虽然在这之中他也跑去找了大天狗,荒川之主等一方大妖,但总觉得心中差了些什么,有点不够尽兴,像是无法严密拼合的齿轮,瑕疵的一缝发出刺耳得尖叫。侵略性的妖气将他身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杀意彻底引爆。他终于能放下那个该死的女人,而愿意与我一战了么。他感到酒吞的妖气中有暴虐的意志:“来吧吾友,同我交战让我见识你的强大吧。”

       正如他无数次所许诺,打败我,然后支配我。

       他心中抱着谦卑而自残倾向的渴望,像是极脆弱的刀刃,在折断之前念着血的温度。

       不过这渴望被打断了。

      “茨木。”出乎意料地,酒吞用很明晰的口吻叫了茨木的名字。这非常奇怪,无论是时机还是语气,以至于茨木愣了一下。酒吞很少这样叫茨木的名字,在他的印象中屈指可数,上次是什么时候?

       然后,就在下一瞬间,茨木没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的一瞬间,他的视野忽然倾倒了,在眨眼可以看见枝叶缝隙间有星斗密布,紧接着地上铺着的落下的红叶所散发出的草木味与酒吞童子的气息笼罩了他。这意料外的瞬间的袭击让他下意识地作出抵抗——但无奈前些日子与大天狗的一战着实惨烈,他腹部的伤阻止了他发力,再加上先机已被酒吞所占去,一招过后茨木依旧被酒吞压制,他几乎能听见死死被钳住的独臂在极大的力道下似断非断的呻吟。他的血液被点燃完全沸腾起来,微张的唇俨然要吐出那些早就说了千万遍的话语。

     “别动。”然而酒吞不满地皱了下眉,打断了茨木想说的,他顺手取来搁在旁边的酒盏,里面盛满了凌冽的美酒,一手托起茨木的脸,便对准微张的唇向里面灌去。茨木下意识张嘴但无奈酒太多,他一下子呛咳住,醇香的酒液顺着嘴角躺下来没入衣襟,散乱铺开的白发与满地红叶中,微红的眼角和水迹勾勒出色情的意味。

       扔掉酒盏,嘴角勾起一个笑,但是眼里晦暗不明,只有冰冷的暴虐与情欲并无半点笑意。酒吞童子俯下身,在茨木耳边说道,音色喑哑低沉:

    “你一直说,要将身体交予我支配……”

       茨木惊讶的睁开了方才咳眯了的眼。

     “茨木。”

       想起来了,这古怪的语气。

     “来做吧。”

       就是这样。

       说实在的,妖与妖之间这样的行为还算正常,所谓苟合之事,在失了人的身份之后,无论道德或是伦理的约束便也等同烟消云散。是男是女都无所谓,若是弱小还长相妍丽,又无人庇护,便只有怪鬼生不幸。在这弱肉强食的妖界是寻常的事。但像是茨木,这般的大妖雌伏于另一个大妖之下,即使是强于他的妖王,也是罕见的事。因为大妖普遍有着实力与更强的自尊,这种不带感情的性事多半带着诲辱的意味,事后大多要到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茨木也曾把几只不知好歹的妖怪揍得魂飞魄散,血肉分离,但这次不一样。茨木望着酒吞显的冷漠的神色与额角垂下的色泽艳丽的红发,心想这不一样。在酒吞迷恋上红叶之前他们也曾经做过,不止一次,何时开始的契机早已忘却,疼痛与快感,每次完事后将他丢在一旁或是袖手离去,这方面他们的关系仅止于欲望,不过茨木并不在意酒吞的漠不关心。他想起他曾经的弱小,后来强大,孤身一人行走于暗夜之中,知道酒吞童子出现,连同他的骄傲与孤寂一同折断。那时他打败他,额角有血流下来滴落在无力起身的茨木脸上带着温暖的热度,近乎发烫。他自己鲜艳的珊瑚色角断了一只,血顺着妖纹而下迫不及待回落到血泊的拥抱之中。        

       他在仰望。

       那脸上挂着笑,危险,自信,狂妄。像是默剧,他记忆力里有嘴唇开合的弧度。

       好好喝一杯酒,打一场架,这样的事已经很久没有了。当然他们也很久没做了。

       但这没什么关系。正如方才雷厉风行的一击,他们尚未死去,躯体如常力量还在,若只是心在游移总有一天它必然回归正轨。他们不会死去,时间惘若无物。结局既是初始,死亡宛若新生,而心在它的变动中打磨执念的锋锐,直到坚不可摧。

       金色瞳仁里浮上来的迷恋,又被迅速遮掩下去了。

       他从最初知道他会答应。

       他也知道酒吞知道他不会拒绝。

 

       间幕

 

       茨木再次睁眼时已过了午时,空气中淫靡地气息还未散尽,大氅随意地掷于他身上。但酒吞已经离开了,只有酒的味道还弥留着。

       他欲起身,但还未站立起来便有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跌坐回去,撕裂的疼痛,腰使不上劲,红与白混杂着顺着腿根流下,修长笔直的腿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有秋日的阳光透过枫叶散落下金红的光影,枫叶薄如透明,能看见他们脉络分明的舒展,明晃晃映在他金色的瞳孔里。

       红叶在风中展现出火一样好看的样子。

       可白夜已经过去。

       他安静地坐着,突然变得不像自己,或者太像自己。他就在这火一般安静的枫叶林里安静地坐了许久。

                                                            -END-